吧唧巴基真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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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盾冬】Fxxkbuddies 关系特殊的朋友(全文)

这是一个好朋友→炮友→💑→💍的美好故事😚😚

Li蒸栗:

01. Begining


 


一言不合就开车


 


02. Bail


 


巴基在星际穿越下档之前赶去看了最后一场的电影。


他属于对自己的生活基本没有规划的类型,史蒂夫从他的公寓急忙离开以后,他躺在床上看完了一场球赛,吃了四分之三个披萨,之后他觉得无聊了就在网上给自己买了一张电影票。


 


接到史蒂夫的电话时,他正跟着马修麦康纳一起对着屏幕流眼泪。


他小声地说了一声“什么”,之后立刻收到了来自身边一位女士分明的嫌恶眼神。他不想错过任何情节,但电话那头的史蒂夫听起来有些着急,而且电影的音效让他没法完全听清史蒂夫在说些什么。无奈之下,他不情不愿地猫腰从安全出口溜出播映厅外。


 


史蒂夫听起来很不安地询问道,“……具体我会见面再跟你解释,你现在在哪里?你能过来吗?”


巴基愣了一下。自从他们口头签订了炮友协议之后,史蒂夫一般只在周五……或者一周之内其他的任何几天晚上打电话来,顺便带上一打啤酒和安全套。


他下意识地吸着鼻子追问了一句,“我……我在电影院。怎么了?你让我去哪儿?”


 


史蒂夫沉默了一会,“电影院?约会吗?你听起来好像在哭,怎么回事?”


 


“真的吗?你打电话给我就是为了确认我是不是在约会然后闲聊吗?”巴基一边在播映厅门口晃荡,一边盯着门口海报上安妮海瑟薇的脸开小差,天呐她实在太美了,大直男詹姆斯巴恩斯如是想。


他等了两秒,又接着说,“如果你没别的事,我挂了。”


“等等!”史蒂夫冲着话筒咳嗽两声,通过扬声器,巴基甚至仿佛听见了回声,“实际上……我现在在警局。我被拘捕了,我想你可能得来保释我——如果你的约会对象不介意的话。”


 


一声爆裂在巴基耳边炸开,不知道是不是马修的飞船撞击了另一颗星球。


他多看了几眼安妮海瑟薇,虽然很不情愿,但他还是转身走向了电影院的大门。


 


他花了二十分钟赶到警察局,在他推开门的刹那,他看见了一个披着史蒂夫的外套的金发女郎。他貌似不经意地上下打量了那女人一番,她长着一张标准美国甜妞的脸蛋,长卷发,褐色的眼睛。那女人出人意料地警惕,在巴基的视线从她的鞋尖移开之前,她忽然转头看他,用一种极具侵略性的眼神。


两人目光交错的刹那空气中好像摩擦出星星点点的火花,巴基发誓他从四溢在空气中的香水味里闻到了销烟。


 


看样子他们谁都没打算先开口。


但巴基不想把更多的时间浪费在跟她对视上,哪怕她长得足够漂亮。


他推开接待室的门找到了当值的警官,在签字并且交了500美金保释金以后,巴基看见了被以妨碍公共治安罪逮捕的史蒂夫罗杰斯。


 


上帝啊。他感叹,想拍拍史蒂夫的手伸出去又迅速缩回来。


 


那家伙的脸被打出一大块乌青,正在嘴边最明显的位置,占据了小半张脸。他想要跟巴基说声嗨,但举起手刚一张嘴,就疼得连连倒抽气。


 


“好吧,史蒂夫,告诉我究竟出什么事了。”他按着史蒂夫的肩膀,两人一起在墙边的长凳上坐下来。巴基抽出一根烟递给史蒂夫,在史蒂夫摆手拒绝后,他把香烟衔在自己唇间。


犹疑的打量隔着玻璃门扫过门外的女人,他挑眉略带嘲讽地说,“我记得你说你的球队临时有比赛——尽管这些伤看起来不像是在赛场上弄出来的。”


 


“我没说谎!她是……她是别队临时的教练。我们赢了,比赛结束以后,她过来打招呼,她问我——确切地说,是我和山姆有没有兴趣去喝一杯。”史蒂夫大概是被打中了脑袋,断断续续地转述着不久之前才发生的事,用失忆了似的语气,“山姆已经跟别人有约了,所以就我们俩去了酒吧。我喝了点酒,然后有几个混蛋过来搭讪,对她动手动脚——”


“英雄救美。有你的。”巴基及时打断了史蒂夫。


 


他看起来有点烦躁,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电影看到一半被打断,打车过来交了罚金,就为了领旁边这个为了刚认识的女人和人打架打得神志不清的笨蛋。


他想自己肯定是疯了。


 


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估摸着现在回去或许还能看到大结局。


 


“她叫什么?”


“嗯?”


巴基叼着没点燃的烟大大咧咧地岔开腿用自己的膝盖史蒂夫的大腿,“你们在决定去约会之前甚至不想费心知道一下对方的名字吗?”


“我的脑子现在一团乱。我记得她说了,那是个拗口的姓氏……”史蒂夫尴尬地抓抓头,“而且那也不是约会,只是一起喝点东西聊聊天而已,像普通朋友那样。”


“得了吧。”巴基哼笑一声。


他指尖夹着烟,欠身向前想向坐在高大木桌后面的警察借个火,光头警长头都没抬地指了指墙上无烟区的标志。他看到红色的警示后小声地念叨了一声“靠”。


 


迫切急需尼古丁来抚慰的神经在这种情况下变得更加躁动不安。


他毫无自觉地用指尖来回拨弄着长凳上的一根翘起的木刺,直到手指头被扎出两滴血。


 


巴基是个社交能手,却罕见地在眼下无话可说。史蒂夫间或用试探的眼神偷瞄他但他却完全不想开口。


空气简直快要凝滞。


效率极低的助手这个时候才拿来的文件。史蒂夫在上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他想那应该会成为一份不怎么光彩的记录。在写下姓氏的时候,他的手在轻微地颤抖以至于反复涂改了好多次。


 


一切手续都完成后,警长告诉了他们庭审的日期,之后分秒不耽搁地用不耐烦的语气把他们请了出去。


他们一前一后地走出接待室,在史蒂夫把门在自己身后关上时,那个被巴基打上“争端起源”标签的女人起身快步向他走来。


 


他们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她穿着高跟鞋,身高分明超过美国女性的平均线,但当她站在史蒂夫面前却被衬托得尤为娇小。


“你还好吧?”她问,声音竟然也性感得不像话。


 


噢,女橄榄球教练,骗谁呢。


巴基腹诽着,把自己外套裹得更紧了些。


 


史蒂夫连连摇头,“没事!没事。”


“看来我给你带来不少麻烦。”她说着脱下披在身上的运动夹克递还给史蒂夫,“这次算我欠你的,或许改天有空可以一起出来吃顿饭,我请客。”


“噢,好的,我猜。”史蒂夫接过夹克,又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抱歉,我知道这么说可能有点冒犯,可能是因为我们互相介绍自己的时候我已经有点喝多了……”


 


金发女郎低头笑起来,拉过史蒂夫的胳膊,用手提包里拿出口红在那条毛发旺盛的手臂上写下了自己的号码。


“娜塔莎罗曼诺夫。”


 


她拍了拍史蒂夫的胸肌,转身走出警局的大门。在经过巴基身边时,巴基感到仿佛她给了自己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巴基没能马上看懂,但史蒂夫从后面跑上来勾着他的肩膀让他很快忘记了思索。


 


他们勾肩搭背地走进洛杉矶冬天傍晚的冷风里。


“谢了,我得把钱还你。”说着史蒂夫把手伸进外套夹克口袋里摸钱包,巴基斜睨他一眼,淡淡道,“算了吧。只要你以后头脑发热把自己弄进牢房的时候别再找我当保证人。”


那件衣服在娜塔莎身上只披了一会的时间,却已经沾上她的香味。


巴基不适地皱着眉头把自己从史蒂夫的手臂下挣脱出来。


 


他在史蒂夫面前几步转过身,很是不解的模样,“我不明白你是怎么想的。为什么找我?你就没有别的熟人了吗?”


史蒂夫真的认真想了想,“我不能打电话给我妈。我很抱歉……但警察只给我五分钟,我唯一想到的人就是你。”他上前满脸诚恳,“对不起我没遵守我们的约定,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巴基的脸上写着“不信”两个字,但他只能别无选择地点了点头,“上次你半夜给我打电话让我跟你一起去霍奇家给他的狗接生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希望你这次是认真的。我不知道你的脑袋是怎么运作的,但我不想给你当有求必应全年无休的男朋友。我们现在只是……如果你再这样……我只能——”


 


“知道了,我保证,我保证。”史蒂夫把他圈进怀里揉揉他毛绒绒的后脑勺,然后迅速转移话题,“天可真冷啊,我的车停在酒吧了,你开车来的吗?”


“电影院离我家有十分钟步行的路程,我来不及回家开车所以抢了一个孕妇叫的出租车,我甚至听到路人在诅咒我。”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史蒂夫有些懊恼地托着自己的右胸,“真的太抱歉了。我破坏了你的约会。”


巴基斜睨,淡淡道,“我是一个人。”


 


史蒂夫做出惊讶的表情,不小心又扯痛了他肿起来的瘀伤。


“那我们可以先去开我的车,不远,然后我们去把电影看完,之后我送你回家。”他停顿了一下,“希望电影还没结束。”


 


巴基摇着头,“没有。那部片子有三个小时。”


他没有拒绝史蒂夫的提议,并说,“在那之前,我得去便利店给你买袋冰。在下次和罗曼诺夫女士的约会到来之前你可得消肿。”


“巴基,那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史蒂夫有些哭笑不得。他拍着巴基的肩膀在巴基生气之前连忙解释,“那就只是普通的社交而已。今天的比赛我们差一点就输了,作为一位女教练她可真是了不得。而且你知道对一位特地前来表达友善的女士说不有多难。”


他一边自我肯定地点着头,一边补充,“况且她已经有男朋友了,而且据山姆说,人家开的是宾利。”


 


巴基没有再说什么。


他们俩勾肩搭背慢悠悠地走在些许空旷的路上,偶尔还能听到史蒂夫用夸张的语气表达他喜欢安妮海瑟薇多于喜欢斯嘉丽约翰逊,然后他们聊起了他早上错过的那场重播的球赛。


忽然间好像没人赶着去看电影的结尾了。


他们回到电影院时就只看到了安妮在大屏幕上美丽的脸在震耳欲聋的背景乐中显得异常悲壮,巴基有点不太高兴,但在史蒂夫第二天买了一张星际穿越的DVD去敲巴基公寓门的时候,这些就都不重要了。


 


03. Nxked


 


Fxxkbuddies 03


 


04. Date


 


娜塔莎的电话让史蒂夫心慌意乱了一整天。


 


他给那个用口红留在自己胳膊上的号码发了短信,全部内容只是一个颜文字。他觉得自己有必要礼节性地和那位新结实的朋友交换号码,但在没有得到女士允许的情况下贸然邀约似乎显得冒失。


毕竟“改天有空再约”这种话在多数情况下就只是用于结束一段对话的说辞,她是不是真想再见他,他不能确定。


他想自己应该得到原谅,毕竟他没有太多跟女孩约会的经历。


 


莎伦是他之前唯一的女朋友,他们交往近五年。


 


所以当他听到电话那头的娜塔莎颇为挑逗的声音慢条斯理地说,“你是第一个给我发颜文字的人。你是真的在等着姑娘主动约你吗?”


比起询问,这听起来更像是责问,尽管娜塔莎的语调柔软且诱惑。


上扬的尾音让史蒂夫脖子后一凛。


 


之后他们又说了什么,史蒂夫已经不记得了。他只记得他的朋友一边敲打他一边用夸张的语气说,“你真有一套,伙计!”


史蒂夫尴尬地勾勾嘴角,不知道怎么回应。他并没有做什么,而且他无论如何也不明白有一个开宾利的追求者的娜塔莎为什么会想跟一个中学橄榄球教练去附近一家著名的情侣餐厅共进晚餐。


但那些都不重要。


 


总而言之,他想,他大概很快要开始一段新的恋爱了。


 


他估摸着自己得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巴基。


 


当天下午他就得到了一个机会。


巴恩斯太太烤了馅饼和鸡肉派,而且那位体贴细心的太太还特地在他下班之前亲自打电话来告诉他别吃晚饭。她说,史迪仔,我已经很久没见到你了,我煮了你喜欢的汤,这次你可不能再拒绝我,什么理由都不行。


史蒂夫曾经有那么一秒想到了他和巴基的约定,但下一刻他就立即把那事抛到脑后了。


 


“当然不会,”史蒂夫把手机夹在肩颈之间,掏出钱包数了数剩下的纸币的数额,估计着买一份像样的礼物应该还够,“我也想你了,巴恩斯太太,还有你做的汤。”


然后他就撂了电话冲去卖场买了一副鲜黄色软塑料边框的眼镜,他记得上次给巴恩斯先生送鱼饵的时候不经意听说巴恩斯太太的老花眼度数又加深了,她还曾经因为晨间读报的时候认错单词被丈夫嘲笑了一句,两人就闹别扭冷战一整天。


史蒂夫亲手在包装盒上用彩带打了个大蝴蝶结。


 


他兴冲冲地开着自己的小车到了巴恩斯家门口,按了门铃,接着他就听到巴基的声音隔着门朝外面喊着“来了来了”。


巴基很快给他开了门,他对穿着胸口有小鹿图案家居毛衣的巴基用旧友久违的语气说了声嗨,却没想到巴基的脸立刻冷下来。


 


巴基一把揪住史蒂夫的胳膊想要把他往外推,但巴恩斯太太显然也同时听到了史蒂夫的声音,快步走到门口还对他招招手。


“看看是谁来了,我的史迪仔,快让我瞧瞧你。”


 


“你没告诉我你还邀请他了。”巴基转过身对着自己的老妈,烦闷地摸了摸后脑勺。似乎他刚刚洗过澡,史蒂夫隐约还闻到了他身上苹果味香波的味道。


巴恩斯太太穿着围裙,挤到巴基与史蒂夫两人中间,还硬是把自己的儿子推开拉史蒂夫进门,“我不知道你们俩之间出什么事了,每次我跟你提起史蒂夫,你就故意岔开话题,你以为我没发现吗。”


老夫人瞥了儿子一眼,“不管你们有什么矛盾,你们今天得把它解决了。你们从小就是朋友,我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们两个幼稚鬼因为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就闹别扭绝交。”


 


“我们没——”


“事实不是——”


 


“你们俩自己解决,我得去看看我的汤。”巴恩斯太太把史蒂夫领到火炉前的新沙发上踮着脚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坐下,之后又朝巴基使眼色。


巴基本想顽固抵抗,但当老妇人严肃地叫他“詹姆斯”,他立刻就投降了。


 


两个快三十岁的男人并排坐在双人沙发坐上,像是因为打架被老师教训的中学生。而退休了好几年的巴恩斯太太显然威严不减。


她拍拍两个人的脑袋,转身踱步进了厨房。


 


史蒂夫闻到了奶油浓汤的香味。


壁炉中的柴火噼里啪啦作响。


 


“我带了礼物来,放在哪儿?”史蒂夫摸摸干燥的鼻子,侧目转向巴基。


巴基没有接话,而是不耐烦地撇过头,“你得离开。我们说好的。”


“巴恩斯太太给我打电话了,我没法说不。”


 


史蒂夫一脸义正言辞。


巴基注意到史蒂夫特意穿了一件自己以前没见过他穿的新衣服,不知道史蒂夫是不是故意买了小一号,那让他的胸肌看起来特别鼓。


他无法让自己立刻移开视线,他在发出烦躁哼声的同时,目光还黏在史蒂夫的胸口。


“我还有别的客人。”巴基说,强迫自己的眼睛盯着壁炉上挂着的旧照片。那是一张十几年前的全家福,除了巴恩斯一家三口,里面还有一个不知道哪儿来的史蒂夫罗杰斯。


那个时候史蒂夫还只到他肩膀高,天知道那家伙后来怎么能像充气一样膨胀起来。


 


这么想着,巴基又情不自禁地往旁边投以审视。


 


“我认识吗?”史蒂夫想了想,问道。


“不认识。”


“那看来我要有个新朋友了。”史蒂夫眯着眼睛笑起来,拍拍巴基的大腿,站起身顺手把礼物盒放在壁炉台上,小跑着钻进小时候经常去蹭吃蹭喝的厨房,“需要帮忙吗,Mrs. 巴恩斯?”


 


巴基忽然胸口郁结。


他远远看着史蒂夫殷切地帮自己老妈从消毒柜里拿出刀叉和碟子,并且在被问到他们是不是已经和好了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地回答说“我们没事,我们爱对方”。


他忽然觉得自己当初的提议简直蠢透了。


 


可能是因为史蒂夫罗杰斯看起来永远是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光是那张脸就让人不自觉地联想到四十年代画报上的美国英雄。大概就是这种光辉的形象让巴基下意识产生了史蒂夫是个会遵守承诺又可靠的人的错觉。


 


巴基把早晨新到的报纸揉成一团扔进火炉里,不知怎的忽然迎着跳动的火光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他们都是傻乎乎的中学生,跟无数其他愚蠢的美国青少年一样对学校里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充满了期待和幻想。


巴基已经记不起来原因是什么,但他记得自己和史蒂夫打了个赌,赌谁会先得到人生中的第一个吻。


巴基觉得自己赢定了,他为了这个赌约勉强跟一个自己不怎么喜欢的姑娘约会,却在眼看上垒在即的时候,一个不留神让自己被史蒂夫罗杰斯咬破了嘴。


 


他还记得史蒂夫柔软的舌尖碰上自己的,和史蒂夫嘴里还没散去的可乐味。


“看来这次我们都赢了。”史蒂夫当时那样说,然后舔了舔湿润的嘴唇。


 


那时候天真的巴基只被史蒂夫强烈到可怕的胜负欲惊吓到,却没能进一步发现那家伙狡猾的内心。


现在29岁的巴基发现了,可大概有些迟了。


 


他现在的心情十分复杂,却又无话可说。


 


史蒂夫对自己正被腹诽这件事毫不知情。他想偷吃柜橱里的棉花糖,却被眼神犀利的巴恩斯太太一巴掌拍到手背。


“吃饭之前不准吃糖,记得吗?”


史蒂夫无奈蹙眉,“我已经快三十岁了,巴恩斯太太。”


巴恩斯太太搅拌着浓汤连连摇头,“对我来说你还是那个只有九十磅的瘦弱小男孩。”她侧目,“那个时候每次你挨打,詹姆斯都会帮你出头。有的时候你们俩鼻青脸肿地回来,一边叫唤一边给对方用冰袋敷脸。”


“噢……巴恩斯太太……”


 


被提起了自己往年的事迹,史蒂夫也不知道该哭该笑。


他接过巴恩斯太太递来的生菜放在水龙头下冲洗。


 


水流的声音几乎掩盖了短促的门铃声,史蒂夫本来并没有在意,但很快,突兀出现在背后的甜腻女声便让他一阵心悸。


“很高兴见到你,巴恩斯太太。还有这位……”


 


史蒂夫转过身,看到一位陌生的美丽女士。


“我是布莱尔,詹姆斯的……朋友,也是同事。”


说完,她极尽暧昧地看向旁边的巴基,还不动声色地用手肘碰了碰巴基的小臂。


 


05. Madness


 


看巴恩斯太太的反应,这位史蒂夫从没见过和听说过的女士对她而言已经不是陌生人了。


“詹姆斯经常提到你。”巴恩斯太太看起来对她很满意。她让她先到客厅休息,还指使家务小帮手史蒂夫帮她给客人泡茶。


而且虽然不愿意承认,布莱尔的确符合史蒂夫和巴基许多年前对女性的审美。


这让史蒂夫觉得有些……嫉妒?


 


没错,嫉妒。


 


一边从抽屉里翻出茶包一边偷看布莱尔,史蒂夫看到巴基接过她脱下来的大衣挂到门口的衣架上。


相比之下,他们已经是几十年的朋友了,在看到他上门的时候,詹姆斯巴恩斯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赶他走。这种差别的对待让他立刻满心不满。


那位布莱尔女士看起来像是成长在家境富裕的环境,气质和穿衣品味都无可挑剔,而且她给巴恩斯太太带的礼物装在印着某个著名的奢侈品牌商标的纸袋里。她把手里的纸袋放在墙边,凑在巴基耳边小声询问盥洗室在哪儿。


那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调情。


 


一股强烈的挫败感立即袭击了史蒂夫的后脑勺,在一时冲动的驱使下,他不知道怀着怎样的心情往巴基的茶杯里放了三块放糖。他现在开始觉得或许自己应该听话一早离开,因为布莱尔持续的小动作显然使眼下的状况并不会向令人愉悦的方向发展。


那很奇怪。


史蒂夫想,按照正常人的心理,如果朋友找到了一个不错的对象,那自己没有理由不为他高兴——就像是对山姆,当那家伙终于追求到暗恋了多年的姑娘的时候,史蒂夫豁出去陪他在酒吧喝了一整夜。


最后他们俩都轻度酒精中毒,打电话给巴基求救,巴基在清晨五点开车把他们送进医院。


所以史蒂夫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合格的好朋友。


 


但从小到大,每次巴基有了新女朋友,那总会让他沮丧好一阵子。


他觉得那是他总是想赢。那很正常,竞争是所有雄性动物的本能,哪怕对方是自己的好友也不能例外。巴基从小就是个风度翩翩讨人喜欢的小男孩,跟青少年时期发育不足的史蒂夫不一样,巴基从来都很受欢迎。


史蒂夫甚至亲眼看见有男孩给他递过情书。


相比之下,自己无论在什么方面都处于弱势。他总是被女孩拒绝,而巴基却能约到所有漂亮的姑娘。


 


而当后来等他的身心都成熟了一些,再不久之后他有了莎伦并且他觉得她比巴基之前交往过的所有女孩加起来都漂亮,他就忽然间不再执着于幼稚的输赢了。


他相信自己已经长大了。


但现在这种微妙的心情让他开始怀疑自己的脑袋出了问题。


 


他试着让自己用平和的心情面对这位女士,但他发现那很难。


 


布莱尔很健谈,性格张扬得让人有些不自在。史蒂夫强调,这并不是自己在对巴基中意的对象评头论足。


她吃得很少,不肯喝加糖的奶茶,嘴却不闲着地跟巴恩斯先生和太太交谈,从言语之间丝毫不掩饰自己对巴基的欣赏和喜欢。


她举着高脚红酒杯,很认真地说,“当我知道詹姆斯跟我一样喜欢骑马和高尔夫,并且一定要在周日早上喝咖啡,吃牛角面包,我简直太惊讶了,我是说……那太奇妙了不是吗?我不敢相信会有跟自己如此相似的人。”


 


坐在正对面的史蒂夫看到布莱尔在说这些的时候,眼睛里闪着亮光。她放在桌上的手摩挲着巴基的小拇指,并且在得到巴基低下头的眼神回应以后倏地红了脸,像个单纯的高中女生。


气氛骤然凝滞了片刻。


巴恩斯太太现在看起来有些尴尬,而巴恩斯先生则费力地用餐刀切开鸡肉派,为了不冷场而支支吾吾地附和,“没……没错。詹姆斯的确对运动很在行,他中学的时候还是篮球队长。”


语毕,他偷偷给史蒂夫使眼色。


 


史蒂夫即刻会意点头,“对。詹姆斯他……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是说……骑马和高尔夫我都不懂,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热衷上那些的,但我敢说他绝对很有潜质。毕竟一直到上初中之前,他每次去游乐场最喜欢的都是旋转木马。”


“史蒂夫?”巴基似乎完全没有料到史蒂夫为什么会忽然说到这些,他瞪了他一眼,声音中“住嘴”的授意已经不能更明显。


史蒂夫清了清嗓子,假装没有听到。


“至于牛角包什么的,我就不好说了。毕竟不久之前他还在星期天一觉睡到中午然后去冰箱里翻冷披萨吃呢。”


 


“噢,史迪仔,跟我到厨房把布丁端来,我猜,现在是甜点时间了。”


巴恩斯太太撂下叉子绕到史蒂夫身后拍了拍他的后背。


 


史蒂夫朝不知如何反应是好的布莱尔和巴基笑着点了点头,“我保证他是值得的。”


“史迪仔!”


“来了!”


 


巴恩斯先生显然不善言谈,只是仰头一口气喝光了杯中的酒精饮料,然后有些“悲伤”地叹了口气。


布莱尔好久后才晃过神来,“你的朋友真有趣。”她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不要那么僵硬,“对了,他刚刚叫你巴基?”


“嗯……那是我的中间名。”


 


从烤箱里拿出焦糖布丁的史蒂夫听到布莱尔提高音调,“看起来你们的确很亲密。”好像若有所指似的。


 


他估计得没错。这顿晚餐简直糟糕透了,而他自己正是会导致这个结果的一个重要原因。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感到一丝不太正常的满足感。


 


布莱尔为了保持身材而不能吃甜点。在离开之前,她还跟巴恩斯先生和太太行了热情的吻脸礼,这是她的文化,因为她说她的“继父”是法国人。


巴基把她送到门口,当她要跟巴基行吻脸礼告别时,史蒂夫忽然凑上去给了她一个意料之外的热情拥抱,并且顺势把她推到她那辆昂贵的红色跑车上。“很高兴认识你。”史蒂夫在她坐上驾驶座后帮她关上车门,“下次有机会的话,一起吃饭吧,如果你不觉得我是电灯泡的话。”


 


布莱尔脸色复杂地耸耸肩,“还是别了。”她启动了引擎,同时上下打量了史蒂夫一番,“而且我不知道谁才是电灯泡,这样我觉得很尴尬。”


 


最后,她对史蒂夫说了句祝你好运。


 


“你是个混蛋。”在转身回去经过巴基身边的时候,史蒂夫听到他那么说。


巴基靠在门边用身体挡住入口,史蒂夫刚一驻足,就被巴基往外推开,门在两人身后被用力关上。


 


“你究竟有什么毛病?你觉得很有趣吗?”


“我不知道——”


“你想约她吗?”


“别开玩笑了。”史蒂夫觉得自己脑门上出汗了。天有些冷,他只穿了一件毛衣,但却好像浑身着火了似的。


巴基顿了顿,又问,“你想约我?”


“见鬼,当然不是!”史蒂夫被这个选项惊吓到了。他的确。他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半步,头脑混乱,口干舌燥,“我可不是基佬。”


“所以是为什么?!”


 


巴基看起来真的生气了。


而他的问题也让史蒂夫很苦恼。因为他不知道答案。尽管在那么做的时候他几乎都没有犹豫,但他却没办法给自己行为找出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他张着嘴,努力从嗓子眼里挤出声音来,最后却只能脱力地耷拉下脑袋,摇着头,“我……我不知道。”


“在你把你那些愚蠢的恶作剧付诸实际之前,你最起码应该把那么做的原因想明白。我知道你喜欢赢,你从前跟那些大块头打架,哪怕自己被揍的鼻青脸肿也不肯认输,你甚至还为了赢一个一文不值的赌约去跟男人接吻,这就是你,史蒂夫罗杰斯,你是个一根筋的偏执狂,这我早就知道了。但你今天的所作所为让我不敢相信,我不知道我们还是不是朋友,朋友不对对方做这种事,让我在我爸妈面前丢脸——”


 


史蒂夫的大脑一片混乱。


从巴基说他是偏执狂之后,后面的一切他都好像听不见了。


他只能看见巴基因为气愤而充血的眼睛,他的视力从来没有那么好过,他甚至看见那双浅绿色眼中虹膜的纹路。他不停质问自己“为什么”,同时举动却短暂地丧失了控制。


 


巴基比他稍矮一些,他就这样倾身向前低头吻住那张不断吐出让他思维混乱言辞的嘴。


他没有加深那个吻,只是嘴唇轻轻地接触。巴基吃了布丁,那让他的嘴唇上带着一点甜味。


 


周围忽然间安静了。


从背后的小房子里传来模糊的水流声,可能是巴恩斯太太在收拾餐具。


巴恩斯先生在客厅看晚间新闻。


 


巴基渐渐变得急促的呼吸声萦绕在两人耳边,史蒂夫觉得自己的胸口忽然没由来地温软起来。


他伸出手,用指腹碰了碰巴基的手心。巴基没有拒绝,也没有回应。


 


他们维持着这个姿势半分钟,直到史蒂夫觉得后颈僵硬。


他缓缓抬起头,还来不及说什么,实际上他也并没有任何想法,便听到巴基问,“为什么?”


他只能吸吸鼻子,沉默着不回答。


 


“看来……你有很多事需要想明白。或许,你能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天哪,自己听起来就像个十足的笨蛋。不受控的颤音让他快要羞愧致死,巴基想,他恨不得咬断自己不争气的舌头。


但史蒂夫显然脑内没有足够的剩余CPU让他去留意这些细节。


他连连点头,“好的!好的……”


 


“你该进去了,外面有点冷——”


史蒂夫侧过身伸手到巴基背后想帮他推开门,却在无意中碰到巴基的手臂。隔着毛衣,他却依然依稀感觉到了难以掩饰的热度。


 


他把巴基推进室内,一边匆忙地说再见。


“史蒂夫你的外套和鸡肉派——“


“下次吧!告诉巴恩斯太太谢谢她的款待,祝她生日快乐。”


 


然后他逃跑了。


像个他从前最不屑的懦夫。


 


06. You


 


之后的两周,史蒂夫都没有主动联系过巴基。


他仿佛记得巴基曾经无意提起过要去华盛顿,但可能不小心飞去了俄罗斯,在索契的冰天雪地里被动与外界切断了一切联系,甚至巴恩斯太太亲自打电话给史蒂夫询问最近有没有巴基的消息。


 


那段日子对于史蒂夫来说并算不上难熬,他每天都生活在恍惚之中。


期间,他去参加了听证会,另付了不少处罚金,还两次重新安排了和娜塔莎的约会日期。


山姆实在看不下去,对他说,“兄弟,我看你是要孤独终老了。”史蒂夫这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之前遗留的问题还没想出头绪,他想,他可能需要换个心情放松一下,说不定到时候那些疑问就能迎刃而解了。


 


毕竟,喜欢上和自己从小一起长大,青春期时如果不是害怕被在楼下打扫的老妈撞破就差点在阁楼上互相为对方撸管的“青梅竹马”,这可不是件有趣的事。


应该说,实在是太糟糕了。


 


史蒂夫在赴娜塔莎的约之前认真地刮了胡子,抹上发胶,还喷上了骚气的男士香水,在镜子中确认自己看起来与潇洒的好莱坞男星无异后,才匆匆开上自己不到两万美元去年买的小车匆匆赶往约会的地点。


 


他不想迟到,但却没想到在一个休息日的傍晚,路上的交通堵塞会这么严重。等他气喘吁吁地推开餐厅的玻璃大门时,娜塔莎已经在事先订好的位置上等他了。


杯子里的柠檬水已经喝了一大半,看来已经等了很久。


他反复说着抱歉拉开椅子坐下,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单身过久的后遗症,周围的气氛让他觉得浑身不自在。在绞尽脑汁用真诚的语气夸赞娜塔莎的低胸连衣裙真漂亮,并且对纽约最近阴晴不定的天气表示不满的抱怨之后,他就再也没什么话可说了。


 


这跟他想象得不一样。


贴身剪裁的西装紧紧箍着他的胸口和手臂,一举一动都感觉得到被禁锢了似的约束感。侍者先端上来了娜塔莎点的红酒,史蒂夫对品酒一窍不通,也很难据此对葡萄酒的优劣发表一番高谈阔论,正在他觉得这场约会可能会是他人生中的最后一场时,娜塔莎忽然问了一句,“你是谈恋爱了吗?还是刚失恋?你看起来有点心不在焉。”


 


“不,不是!”史蒂夫先是斩钉截铁的回答,之后却又明显地迟疑起来,“我不知道,我只能说……最近确实遇见了一些麻烦。抱歉。”


“有关女孩的麻烦。”娜塔莎一针见血地指出,似乎不打算给对面那个面露尴尬的大个子留面子。


史蒂夫起先愣了一下,但他随即又想,他不知道该怎么向跟自己还不算太熟悉的女士解释自己所面临的问题,所以犹豫再三,他还是纠结地点点头,“……算是吧。”


 


接着,他就受到了来自罗曼诺夫女士无情的嘲讽。


她举起酒瓶给自己续杯,一脸“真是受不了”的表情,“像个中学生。”


“……抱……抱歉?”


“如果你喜欢她,就约她出去,有那么难吗?”


 


至少没你说的那么容易。史蒂夫心想。


他的脑子和身体都已经太习惯和巴基在一起了,他们都把两人之间的关系定义为“亲密的朋友”,最近又加上了一层“炮友”关系,但这和“爱人”完全是两回事。


而这种可怕的想“习惯”,让他根本无法分清朋友之间的喜欢和情侣之间的喜欢的区别。


“我不知道应不应该——”史蒂夫支支吾吾地开口。


“她是你朋友的女友?他是谁?上次我见过的那个小可爱?”


“不是那么回事。”有一刻,史蒂夫的心情很复杂,但他没有仔细深究“小可爱”的问题,而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我是说……我们已经认识对方许多年了,之前我从没想过我们的关系会往这个方向发展。”


 


史蒂夫发现自己无法组织起流畅的语言来表达自己苦恼的心情,而娜塔莎却已经有些不耐地把他打断,“你永远不能对男人有太多期待,不是吗。”


她甚至对史蒂夫勾勾手指,“我可以给你一些建议。”


史蒂夫就听话地向前欠了欠上身,娜塔莎双手撑着桌沿站了起来,隔着桌子,给了他一个意外的亲吻。


 


那感觉陌生极了。


史蒂夫可以轻易分辨出这个吻和之前那些的不同。娜塔莎的嘴唇更为柔软,而且带着涂上口红后独特的有些黏腻的触感。


她闻起来香极了,史蒂夫猜测她的香水一定十分昂贵,因为它的气味虽然浓郁,却不会让人觉得生理性反感;娜塔莎的手不知何时轻轻搁在他的颈前,缓慢地把他推开。


史蒂夫看到近在咫尺的娜塔莎的眼睛,冷色调的眼妆让她看起来更加深不可测。


 


“这跟你吻她的时候感觉一样吗?”她问。


史蒂夫认真地盯着她,摇头,“不一样。”


“那么,问题解决了。”娜塔莎坐回座位,对呆立在旁边的侍者使了个眼色,“可以给我们上前菜了。”


 


史蒂夫无言以对。


等到前菜上桌,他才第无数次重复说,“抱歉。”


他又马上为自己解释道,“你第二次让我刮目相看了,我从没见过你这么特别的女孩,我很荣幸能认识你,但是别的——”


“得了吧罗杰斯,我对你不感兴趣,你太不是我的菜了。”娜塔莎给出的反应出乎意料,她又说,“而且我已经订婚了。他有别墅,宾利和一座在密苏里的大农场。”


“而你,”她停顿了一下,“你租公寓,开沃尔沃,还是过时的款式。你的肌肉不错,但脑袋似乎还停留在上个世纪,说真的,我为被你喜欢的女孩……或者男孩,感到遗憾。”


 


一道雷击劈中了史蒂夫的后脑勺。


他无法理解,在短短的一瞬间,这个世界都发生了什么。


 


“那你为什么——”


“这个……”她用汤勺在白瓷的杯子里搅拌,不太忍心告诉他事实的样子,“我只是想让你签了这份加入纽约橄榄球联盟的合同。根据经验,挑逗的单身女性可以让男人放松警惕,从而很大程度让对方在签约金额上降低条件。”


“但我很快意识到这可能对你没用。”娜塔莎耸肩,从手袋里拿出那份所谓的合同递给史蒂夫,“你可以考虑一下,毕竟我对你的能力还是很欣赏的。”


 


史蒂夫瞄了一眼那个对他而言算得上十分理想的签约金额,心情却依然十分复杂。


可娜塔莎仿佛还打算补上一刀,“否则,你是哪儿来的自信认为在给女孩发颜文字后,对方还会想再看到你呢?罗杰斯先生。”


 


史蒂夫突然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


无言以对。


 


在共享完这顿令人难忘的晚宴后,史蒂夫目送着娜塔莎开着她锃亮的法拉利扬长而去,然后慢悠悠地驾驶着过时的沃尔沃回到小公寓,当晚彻夜未眠。


 


巴基在两天后回了纽约,他拖着巨大的行李箱直接用拳头砸史蒂夫的小公寓的门。


史蒂夫当时正在心不在焉地洗澡,听到那独特的,粗暴的敲门声,立刻套上三角内裤浑身滴着水跑出来开了门。


 


巴基的脸在两个礼拜里圆了一圈。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让他看起来像是个圆滚滚的面包圈;他的鼻尖冻得通红,声音闷闷的。


“我回来了。”


 


史蒂夫连连点头,头顶上的水珠落了两点在巴基脸颊上。


“嗯。”他冻得哆嗦了一下,“怎么样?还顺利吗?”


“我搞砸了,我大概要失业了,史蒂夫。”巴基扬了扬嘴角,用手背抹掉脸上的水珠,“但是华盛顿有好多特别棒的餐厅,我太难受了,心烦意乱,所以我把附近有名的餐厅全都吃了个遍。”


 


史蒂夫又点头,“我看出来了。”他冻得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拍拍巴基的后脑勺,“别难过,说不定情况没你想的那么糟糕呢。”


巴基没接话。


 


史蒂夫突兀地转变了话题:“那些你让我想明白的事,我想过了。”


“我也是。”巴基附和着,“那……你想先说你考虑的结果吗。”


“好的,但我还想最后确认一下。”


 


巴基不明所以,却被湿淋淋的史蒂夫罗杰斯用手臂勾住脖子拽进房间里。


门在他们背后被用力摔上,留下一个被遗弃的行李箱,在安静的走廊中投射下孤单的身影。


 


07. HelloBoyfriend


 


详情见随缘


 


08. Fool


 


史蒂夫罗杰斯从来都觉得自己是个老实人,他不太会说谎,尤其是当别人用真诚而期待的眼神看着他时,他就更是控制不住从心底里涌上来的真情。但或许恋爱真的拥有可以从根本上改变一个人的力量,史蒂夫认真地想,并心安理得地把这当成能面不改色地对相信着自己的巴恩斯太太撒谎的原因。


 


他本来只想把巴基扔在家门口,却不料被出门扔垃圾的巴恩斯太太抓个正着。哪怕他以自己马上要去给半岁的侄女买尿布为由,巴恩斯太太依然坚持要留他下来吃晚饭。


场面简直尴尬。


 


尤其是当巴恩斯先生在餐桌上问起布莱尔,而巴基面无表情地回答他们没戏了的时候。


“她是个千金小姐,无论如何我们也不可能结婚的。”巴基低着头用叉子拨弄着盘子里的鹅肝,“而且我也压根不会骑马,不用再继续撒谎也让我觉得轻松很多。”


他这么一本正经地说完,还给史蒂夫递了个眼色,“这都要多谢我没眼力见的朋友。”


 


突然的惊吓让史蒂夫被蒜蓉面包噎住了嗓子。


他端起碗大吞了一口蔬菜汤,无数不明所以的画面在脑中回闪,片刻后,他红着眼眶,“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作为朋友我当然应该祝福你,可是……可是当我看见布莱尔,她的头发,她的眼睛,还有她的神情……那让我没办法不想起莎伦……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噢,还有她看着巴基的眼神,我难过嫉妒得快要发疯……”


他的眼中饱含着泪水,下一秒,他扶额侧过头去,好像在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感情。


 


巴基被惊呆了。


他叉子上的鹅肝掉进了汤碗里,溅起的菜汤弄脏了他刚换上的白衬衫。


而餐桌对面,他的父母对显然正处于“悲伤”中,对旧情难以割舍的可怜的史蒂夫面露同情。他忽然间百感交集,却无话可说。


 


史蒂夫自从和莎伦分手以后,就非常不喜欢别人在他面前提到那个女人的名字——因为他是被甩的那个,而且分手的场面还不怎么好看。


在他们结束了长达五年的恋爱关系之后,莎伦两个月后就和一个书店老板订了婚。


 


从此之后,史蒂夫再也没有跟任何人约过会。


 


在别人看来,感情上受到了巨大的伤害是他有一段漫长空窗期的主要原因,实际上他们分手后没多久,史蒂夫也跟巴基滚上了床。


从这一点来看,史蒂夫走出阴影的速度也不比莎伦慢多少。


 


但眼下,“曾经感情受创导致如今有些心理变态”倒是一个很容易让旁人接受,并且为他感到惋惜的靠谱理由。


最起码巴恩斯先生和太太都相信了。


 


老先生给史蒂夫倒了半杯红酒,安慰似的跟他碰了杯,“别难过,孩子,你能找到能好的。”


史蒂夫抽出压在碟子地下的餐巾摸了摸“眼泪”,连连点头,“谢谢你巴恩斯先生。还有巴基,谢谢你能理解我,并且愿意原谅我。”


他一手举着杯子,一手不动声色地拍了拍巴基搁在桌上的手。


 


在巴基五味陈杂的复杂注视下,他仰头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


 


“你是个骗子,你欺骗了我父母的感情。”在回家的路上,巴基拼命往嘴里塞纯纯的牛奶巧克力,坐在副驾驶座上碎碎念,“而且你演得真像,我得对你刮目相看了。”


“……如果你愿意让我告诉他们,我之所以表现得像个神经病是因为你在睡了我的同时跟别的姑娘约会……我倒是无所谓啊。”


史蒂夫的厚脸皮为他赢得了一个不加掩饰的白眼。


 


“对了,你倒是提醒我了。你和罗曼诺夫女士进展得如何了?”


“她很漂亮,正如你见过的那样;也很热情。但我还没想好要怎么拒绝她。你知道,我不太擅长拒绝女士……”


“得了吧,别吹牛了。”巴基笑着摇头,把收音机调到娱乐频道,无视史蒂夫被怀疑时不满的表情,“她比莎伦辣多了,你搞不定她。”


 


“别小看我。我也是很受欢迎的。”


但显然史蒂夫的自我辩解并没有得到认可,巴基彻底无视了他,在塑料包装里找他最喜欢的红色巧克力豆。


“你想打赌吗?”史蒂夫在红灯的路口缓慢地踩下刹车,对自己在巴基心中的形象如此不高大而闷闷不乐。


巴基瞥他一眼,“赌什么?”


“如果我赢了,你得对我说,史蒂夫你太英俊了,能和你在一起是我的幸运,我永远爱你。”


“真的?史蒂夫?你十二岁吗?”巴基以为玩笑,可是当他看见史蒂夫一脸认真,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他并不是不愿承诺,只是这一切对他而言,似乎发展得太快了。几个小时之前,他们还是关系尴尬,随时有可能友谊破裂的多年旧友;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们忽然就开始没完没了地互相说“我爱你”了——虽然目前只是史蒂夫单方面地说。但这仍然让人一时间难以接受。


他们的确已经熟到不需要像别的情侣一样,有一段漫长的磨合期,但巴基仍然想要慢慢来。他的意思是,除了在床上以外的时间里。


 


好在史蒂夫并没有特别坚持,只是耸肩作无奈状,“好吧,我能理解。但既然这样,你就不得不承认我的吸引力——”


“好吧,我跟你赌。”


 


巴基忽然的改变主意让史蒂夫握着方向盘的手一打滑,差点撞上了正在前面正在变道的保时捷的保险杠。


“给她打电话,就现在。”


“现在是不是太晚了?”


“你不敢?”


 


事实证明,男人在自己的权威,或者是魅力,受到质疑时,都会表现出惊人的愚蠢。或者是刚才餐桌上喝多了红酒,具体原因不得而知,总而言之,实际情况就是,史蒂夫罗杰斯真的当面拨通了娜塔莎的电话,并在电话接通之后用熟络的语气开门见山。


“娜塔莎。”他叫了她的名字,而不是罗曼诺夫女士,“我仔细考虑了你之前的提议。”


 


电话那头稍微沉默了片刻,从车载音箱中可以听出对方调低了电视的音量。


“你考虑了七天了,罗杰斯先生。”她语气淡淡的。


 


巴基停止了往嘴里塞巧克力。他们堵在了一条车流拥挤的主道,周围不耐烦的司机不停按喇叭的声音却没能分散他的注意力。


他们甚至能听到通话背景音中的枪击声,那大概是她在看ABC的行尸走肉。


但这不是现在的重点。


 


“所以你的答案呢?”


 


“我……抱歉我花了那么多时间,但这对我来说是件大事。我不太喜欢生活中的改变,而且……我不知道我们俩能不能合得来。”


“如果你担心的是这个,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会配合你,给你足够的时间慢慢习惯。”她顿了顿,“但请你相信,我第一眼见到你时,直觉告诉我我们一定合拍。”


 


“尽管那很难,但有的时候,你得割舍过去,试着接受新生活。我会帮你的。”她轻言软语,而且确实带着一股挑逗的语气。


男人的直觉告诉史蒂夫,事情好像有些过于顺利,而这里面一定有古怪。但他现在又问不出口。


他偷瞄旁边的巴基,他看起来有些不太高兴。


 


然后史蒂夫忽然间就得意忘形了。


自身的价值终于得到了肯定似的,他像只雄性孔雀一样开屏了。


“好吧,既然这样……为什么不给我们一个机会呢。”


尽管巴基的脸现在有点难看,但根植在骨头里的想要赢的欲望,和听到巴基对自己说“我爱你”的期待令他决定暂时不拆穿自己的恶作剧。


娜塔莎似乎也不觉得他们的对话有什么不妥的地方,“那就说定了,明天你可以到我这儿来,我们仔细商量剩下的事。地址我会发给你。”


 


“噢……好的。”史蒂夫刚想说晚安,娜塔莎叫住了他。


 


“等等。”她听起来想要补充些什么。


果然。


“无论是谁正在旁听,我想说,我们只是在谈邀请他加入我的橄榄球俱乐部这件事而已,跟任何私人事宜五官。”她稍作停顿,“谢谢你罗杰斯先生,相信我们会合作愉快的。祝你和你的‘伙伴’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明天见。”


 


然后电话被从对面挂断了。


 


球赛的转播又播放了起来。


 


堵塞许久的车队缓缓移动起来。


史蒂夫踩了油门。从右边的后视镜里,他看见巴基歪着脑袋摊倒在副驾驶座上。好像笑得背过气去了。


 


“好笑吗。”


“太搞笑了……”光笑还不算,他还有气无力地拍打史蒂夫的胳膊肘,“你太可爱了史迪仔。”


 


史蒂夫这下真的不高兴了。


哪怕后来巴基把巧克力豆递到他嘴边,他吃了巧克力,还是一脸不高兴。


 


他把车停到公寓楼下,提醒巴基拿上后备箱里巴恩斯太太让他带回去当宵夜的馅饼,全程板着脸。


直到巴基在他低着头默声准备上楼的时候从后面拽住他,亲亲他的脸,在他耳边小声说,“我爱你,尽管你是个幼稚的偏执狂。”


幼稚的史蒂夫罗杰斯才终于笑起来。


 


他搂着巴基的腰,刚刚转身,就看到眼前一抹黑暗中的闪烁光点,像是燃着的烟头。定睛仔细辨认后,他的表情瞬间僵硬在脸上。


一片黑暗中,完美隐蔽在阴影之下的山姆,正拎着一打啤酒远远地看着他们。


 


09. Singledog


 


双方相对无言片刻。山姆掐灭了烟头,整个人的存在感顿时更弱了。


“我该走吗?”他听起来有气无力,浑身上下都笼罩着萎靡的气场,这让史蒂夫意识到,自己的好伙伴似乎遇到了些麻烦。


他看了看巴基,他的男朋友显然十分善解人意。


“我走吧。把车钥匙给我,我明天早上给你送回来。”


 


他刚一开口,还不等史蒂夫回答,山姆已经现一步认出他来了。他打量巴基一番,斩钉截铁道,“我见过你。酒精中毒那次,你送我和史蒂夫去医院抢救来着。”


“举手之劳。”巴基客气地寒暄。实际上他并不是这么以为的,这可不是举手之劳,他那段时间被一个策划案折磨的经常彻夜失眠,并且当夜开车超速还被开了罚单——但这显然并不是当下的重点。


问题是他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哪怕对方只是史蒂夫的朋友,那依然让他觉得不安。


 


他在临走之前拍拍史蒂夫的肩膀,“好好招待你的朋友。”


“你不用非走不可,你可以在卧室看电视,我明天早上送你上班,顺道一起吃个早饭。”


“不用了,看起来你的朋友很需要你。”巴基摇头,很是善解人意的样子。


史蒂夫没完没了,“对了,你喝酒了。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开车回去。”


“我没喝,喝的是你。”


“我只和巴恩斯先生喝了半杯红酒,离醉还差的远呢。”


 


巴基立即打断他,“无论如何——我上次在这借住的时候买了醒酒的柠檬茶包,就放在电视下面的储物柜里。”


 


“巴基……你太贴心了,我保证这次绝对不会喝醉——”


 


山姆把刚才掐灭的半根烟重新点起来,蹲在公寓楼门口的小台阶上一口口细细品味地抽完,他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或许是永远,他才不堪困扰地插手眼前这场好戏。


 


“伙计们,我发誓,如果是平时,我绝对愿意看你们磨蹭完,顺便把史蒂夫可笑的蠢样录下来当作证据嘲笑他一学期,但是我现在刚刚被甩了,心情十分沉痛,只想跟自己最好的朋友发发牢骚,所以,能把史蒂夫借我用一会吗?”


他又转向史蒂夫,“兄弟,我们改天再讨论你跟自己的朋友出柜的事——尽管我除了最初的那一刹那震惊以外,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并且一点都不觉得违和,但这不是重点。你能不能发发善心,让今夜只是山姆之夜?就你和我,两个人。”


 


他的眼睛像两颗闪烁着光辉的玻璃球,认真地盯着史蒂夫,让人难以拒绝。


“没有男朋友,也没有女朋友。”


 


山姆和史蒂夫相识不久,满打满算也不过两年的时间。


比不上史蒂夫和巴基相处的时间的一个零头。但这并不表示他和山姆之间的感情不深厚。


 


他们是在健身房的跑步机上认识的,当时他们还都年少气盛,为了得到耐力之王的称号,他们哪怕筋疲力尽却仍然不肯从跑步机上下来。


最后山姆跑得哮喘发了作;史蒂夫以多五秒的微弱差距险胜,但抽筋的大腿根让他下一秒就大字形摊倒在地嗷嗷叫。


 


在那之后,他们成了朋友。


山姆刚从军队退役,为了离他的新朋友近一些,他之后入职史蒂夫所在的学校,成为一名体育老师兼橄榄球社副指导。


 


史蒂夫帮山姆追过女孩;山姆为史蒂夫翘班约会打过掩护。


没过多久就可以算的上是过命的交情了。


 


所以,尽管史蒂夫打心眼里想要和自己的刚刚确认了关系的男朋友一起度过一个没有性生活的,单纯而温馨浪漫的夜晚,但他却没办法让自己的好友失望。


瞧他多可怜。可怜的小山姆。


 


史蒂夫想,自己应该给山姆一些时间倾诉那些烦恼,于是他让巴基开走了他的车,并且从山姆口中听到了一个令人悲伤的故事。


 


在山姆一言不发地喝光了自己带来的一打啤酒中的八罐以后。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黄色的泡沫顺着易拉罐的罐身流淌下来,滑过握着罐子的人的手指,山姆对此并不在意,碳酸饮料让他打了个嗝,满脸的疲倦。


史蒂夫不打算喝更多了,他找出巴基a藏起来的柠檬茶包,用热水冲泡,给他们俩一人倒了一杯,端着杯子吹开水腾腾的热气,“还不到8个小时。”


“8个小时,谁信——这不是重点!我想说的是……我和艾尔莎在一起两年多了,两年多,都快赶上你的悲剧情史一半长了。”


 


史蒂夫忽然有一瞬间,不太想继续和他做朋友了。


 


但已经半醉的山姆却没有即使体会到史蒂夫的心情,“今天是她的生日,我向她求婚,被拒绝了。她说,她从来没认真考虑过我们的未来。”


“她只活在当下,以后的事,以后的几十年要和我生活在一起……她想都没想过。她说我一直在逼她接受她不想要的生活。”他拿易拉罐敲敲桌面,“她说过她会永远爱我,但上午我们分手,下午她就跟一个酒保重新开始了……最可恶的是那个酒保的胸肌比你还壮!我再也不会相信女人了!她们都是恶魔!恶魔!”


 


他把啤酒拍翻在桌子上,隔着桌子搂住史蒂夫的脖子嚎啕大哭起来。


 


史蒂夫挣扎着把那个醉鬼推开了些,“你需要我给你介绍个男朋友吗?”


“可是我还爱她!”


 


这可真是够了。


 


史蒂夫抓起抹布给山姆擦了擦涕泗横流的脸,把他拖出门,拖下楼,叫了一辆出租车塞进去,按照记忆中山姆家的方位报出一个模糊的地址。


在山姆拍打玻璃窗大声哭喊“史蒂夫怎么办我还爱她”的背景音中,他毅然地转身回家。


 


说真的,他在乎他的朋友,但他真不关心山姆的情感生活——就像是在他和莎伦分手之后,山姆对他唯一的安慰就是一句“别难过”,然后带他去了脱衣舞厅。


这就是男人间的友谊,单纯而直接。


 


史蒂夫冲了个热水澡,就把山姆哭诉的内容忘了个干干净净。


但只有一点他还记得。


 


这驱使他在第二天中午,因为巴基承诺了会把车送回来而没有兑现,导致他搭乘地铁到娜塔莎的办公室签订了那份转职的合约后,直接带着午饭敲响了巴基独居公寓的大门。


 


巴基来开门的时候显然还没睡醒,头发乱翘着,只穿着一条宽松的花睡裤,看见来人是史蒂夫,甚至连多余的早安问候都省下了,直指着门口的鞋柜,“你的车钥匙在碗里,自己拿。”


话没说完,他就倒在床上,好像又睡着了。


 


史蒂夫喜欢巴基光滑的背,上面覆盖着匀称紧实的肌肉,而在他的肩头,那块几乎完美的皮肤上,被留下了一个牙印。它的颜色看起来不深,好像很快就要消失不见了。而史蒂夫依然记得那独特的,令人难忘的触感。


他深知自己再继续这样下去非中年肾亏不可,但他还是忍不住弯下身子从背后抱住巴基,反复嗅闻他身上混合着沐浴香波的香味。


 


“走开,史蒂夫,我已经好几天都没睡好觉了。我已经决定今天不去上班了。”


 


史蒂夫用早晨来不及刮的胡茬下巴在他脖子边上蹭了蹭,“我知道了。你的东西,我都给你装在行李箱里,放在客厅了。你的内裤还没干,明天自己来拿。”


“嗯。”


“我还给你买了早午餐,快起来吃。”


“嗯。”


 


完全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史蒂夫揩油地掐了一把巴基的翘臀,刚站起身准备拿上车钥匙走人,只听詹姆斯巴恩斯从梦中惊坐起,大喊一声:“等等!”


“你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把我的东西送回来?你要跟我分手?!”他惊恐地看着史蒂夫,把自己头发抓得更乱了,“我们才在一起不到20小时!”


 


“不是……”


巴基眼神空洞,十分不可置信的表情,“是那个山姆,一定是他。他威胁你,如果不跟我分手,就把你是基佬的事说出去,对不对?该死的,我当初就应该让他酒精中毒而死。”


“不是。”史蒂夫哭笑不得地双手捧住他的脸让他安静下来,从这个角度看,巴基的脸好像更圆了。


“山姆的确帮我想通了一些事,从某种意义上。”他们互相盯着对方的蓝眼睛和绿眼睛。


 


“我应该给你更多空间,也给我自己更多空间。我知道,这对我们来说都不容易。尤其是对你,虽然你不说,但你在两周暴饮暴食胖了十磅,而且看看你脸上那个像墨镜一样的黑眼圈。”


“8.5磅。”


“无论如何,总之,我的意思是,你没必要太紧张,巴基,我们可以慢慢来。毕竟我们已经‘在一起’30年了,有我的悲惨情史6倍那么长,我不在乎多一年两年,我们可以慢慢来。我们应该过一段时间再住在一起,当我们能发自真心地对对方说我爱你,而不是因为一个赌约。”


 


巴基久久无法回应,半晌,他才艰难地从被挤压成欧型的嘴里吐出几个字。


“史蒂夫,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史蒂夫刚想低头亲亲他,忽然屁股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是山姆。


 


“史蒂夫!我昨天不是和你一起喝酒了吗?为什么我今天醒来发现自己在陌生公园的长椅上,钱包没了!手机也没了!我全身上下只剩下几个铜板。究竟发生了什么?!”


 


史蒂夫心有愧疚,他本想去救他,但转念一想,山姆可能现在已经到了新泽西。于是他说,“我也不知道,伙计,我在宿醉呢。我要去吐了,拜。”


然后他挂了电话,接着得到了一个让他一天都有好心情的日安吻。


 


10. New life


 


虽然史蒂夫一开始提出不应该太早同居的意见是为了给两个人都保留一些私人空间,但经过日后实践,显然他的举动并没有符合提议的初衷。


晚饭过后,他赖在巴基家不肯走。


吃完饭后点心后要水果,水果之后还要来上一杯小甜酒。直到最后撑得动不了,就干脆留下来过夜。


 


巴基想要拽着他的胳膊把他扔出去,他就抱着沙发不肯撒手,全程用一种让人难以拒绝的表情耍无赖。


史蒂夫躺在沙发上打嗝,娇嗔地抱怨娜塔莎是个表面大方爽朗背地里严格凶狠的老板,虽然现在他赚的钱是以前的好几倍,但每天面对时不时用那通电话的事暗暗嘲笑他的上司,他的心情总是很阴郁。


巴基背靠沙发坐在地上打哈欠。


 


“史蒂夫,我困了。我今天被皮尔斯折腾了一整天,我实在需要睡觉了。”他向后仰头把脑袋搁在史蒂夫的小腿上,“不如明天我们再讨论你该死的上司如何?”


“你为什么不辞职?”


“我还得付房租,史蒂夫,我不能没了工作。谢天谢地皮尔森没开除我。”


“我帮你付房租,反正我快要变成有钱人了。”史蒂夫得意洋洋地说完,就被巴基一拳击中了装满食物的、腹肌硬邦邦的肚子。


 


当晚,史蒂夫罗杰斯被无情地赶出了家门。


 


他坐上自己的小车,揉揉被踹痛的屁股,脑袋里思忖着周末计划。


究竟是先带侄女去迪士尼,还是叫上巴基一起回家给狗窝刷油漆?这是一个难题,因为他打心眼里想去迪士尼。但最后,想要黏着新男友的愿望战胜了他未泯的童心。


可怜的小莎莎只能在父母都需要加班的周六,在外祖父母家,坐在院子里抱着四个月大的小牧羊犬咬它的耳朵。


 


那只他们俩亲手接生的小狗已经跟莎莎一样高了,对狗生失去了希望似的躺倒在地上,哼哼唧唧,任小姑娘对它上下其手。


巴基盘腿坐在草地上,用莎莎的水彩画笔在刚粉刷完的狗窝上画稀奇古怪的图样;史蒂夫嘲笑了他两句,然后他们就扭打在一起,滚得浑身都是草屑。


 


罗杰斯太太烤好了曲奇,推开门叫他们进来喝下午茶的时候看到了这一幕,立刻下意识地别过头去。她抱起跟小狗滚成一团的莎莎,对不远处的两个“成年人”喊道:“孩子们,你们玩累了的话,进来休息一会吧。”


语气与哄莎莎睡午觉时用的无异。


 


但成年人们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们的相处模式似乎从二十年前开始就没变过,在外面一起跟学校的恶霸打架,弄得满头大汗浑身乌青之后回家喝汽水。


史蒂夫拿起一块曲奇叼在嘴里,又顺手拿起一块递给巴基。


 


“我要奶油味的。”巴基一边给自己和罗杰斯太太都往杯子里倒上红茶一边对史蒂夫说。


史蒂夫就把自己咬了一口的奶油味送到巴基嘴边。


 


莎莎着奶瓶,玻璃球似的大眼珠滴溜溜地转了个圈,奶声奶气地,“史迪仔舅舅?”


“怎么了,甜心?”


 


“你们要结婚了吗?”莎莎的脸上满是两岁小孩的天真纯洁,说话时还吐着奶泡。


 


一股凉意顺着脊椎冲上后脑勺。


史蒂夫伸手拍了拍莎莎的脑袋,“我们不结婚,是谁跟你说的?”


“好了,到了睡午觉的时间了……”罗杰斯太太说着抱起莎莎,但还是没能来得及捂住莎莎的嘴。


“外婆跟外公说的——”


 


坐在书柜边宽大靠椅上的罗杰斯先生闻言抬头,放下手里正在打蜡的战功勋章,推推鼻梁上的老花镜,“她没说很多,大部分都是我自己看出来的。”


 


“噢上帝——”


“耶稣基督——”


 


忽然间不再想吃曲奇了,一道晴天霹雳击中了史蒂夫和巴基的头盖骨,好像每个细胞都炸开了,血管中的液体翻滚沸腾。


他们还完全没做好准备。


 


他们的反应让平时寡言少语的罗杰斯先生有些不解,“原来你们并没打算出柜吗?呃……我们以为你们故意表现得那么明显,就是为了让我们自己发现你们准备在一起了的事实。”


“史蒂夫,我们为你能保持自我而感到骄傲,只是——你知道,你们可以低调一点。”罗杰斯太太对此的态度同样冷静得让人有些惊讶,“至于你,巴基,我们已经把你当成自己家的孩子许多年了,无论你是不是能一直跟史蒂夫在一起,我们对你的态度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史蒂夫猜测,父母大概已经对他是基佬这件事做了很长时间的心理准备并且已经能够说服自己平静接受这个事实了。


而他承认自己的确喜欢巴基也不过是一周之内的事。


 


看来他的父母比他更早意识到了这个事实。这样一想,自己早就被出柜了的人生还真是够失败的。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史蒂夫缩着脖子,可能是没抖干净的草屑摩擦着他的后颈让他觉得有些痒,脸也不自然地泛着浅红色,“或许我应该早点告诉你们,可是……其实我们自己也不是很确定能否一直在一起。但是,我很感激你们今天对我们说的这些话。”


“没错,那让我很感动。”巴基之前一直没有出声,现在,他起身给了罗杰斯太太一个拥抱,同时被莎莎吐到脸上的奶蹭了一身,但他完全不在乎,“我发誓,无论今后发生什么,我都会一如既往地爱你,还有罗杰斯先生。”


 


“噢,那可真肉麻。”老先生立刻转过身去把清洁液喷在勋章上。


 


“我能做花童吗?妈妈说我能做花童。”莎莎拽住巴基衬衣上的一颗纽扣,期待地问,“我想在婚礼上扮成公主。”


 


甚至连他的姐姐都知道了。


史蒂夫哭笑不得地捏捏莎莎的肉脸蛋,“是的,亲爱的,你想扮成谁都行。”


 


向朝夕相处几十年的家人坦白自己小众的性取向原本是件艰难的事,但在爽朗的罗杰斯一家面前,这个问题显然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令人为难。


莎莎的妈妈来接女儿回家的时候,看见自己自从圣诞节后许久未曾见面的弟弟,立即上前给了他一个热情的拥抱。在面对巴基时,她甚至两次亲吻了他的脸颊,对他说,“谢谢你照顾莎莎,我的‘妹夫’。”


 


从小到大深受异性喜爱的前花花公子詹姆斯巴恩斯难得地在姑娘面前红了脸。


 


他有理由怀疑这是史蒂夫联合自己一家人设下的陷阱,因为从今以后,如果他想要跟史蒂夫分手,他必须要深思熟虑才行——他发现自己爱上了有着出人意料的宽容和对家人充满爱意的罗杰斯一家。


而这也迫使他不得不认真地再次考虑他们之间的关系,毕竟罗杰斯一家或许从很久以前就开始考虑所谓的“婚礼”了,他们还提前预定了一个胖乎乎的小花童。


 


两周后,在巴基的公寓。


史蒂夫和巴基在酒足饭饱后,把各自的上司和同事鄙视了个遍,巴基咬着香蕉忽然说,“我想周末回家。”


“巴基,我很高兴我们的关系变得这么亲密,但你没必要连这样的小事都征求我的同意。”


巴基无视他的调戏,开门见山地说:“我想告诉他们我们在一起了。”


 


话音未落,双眼盯着电视屏幕里剃了寸头的克里斯海姆斯沃斯跳湿身舞的史蒂夫,差点被一颗葡萄卡住嗓子眼。


他用力咳嗽起来,眼眶里憋出眼泪来。


 


“你刚才偷偷喝酒了吗?”


“我是认真的。我目前想不到什么理由非跟你分手不可,既然这样,我迟早都得对他们说实话。”


 


史蒂夫这才正经起来。“你确定吗?”


“就现在来说,还是挺确定的。”


 


他们对视片刻,无论克里斯再怎么风骚地扭动都没能在吸引他们的一点注意。


片刻过后,史蒂夫倾身向前咬住巴基软软的嘴唇。


 


“詹姆斯罗杰斯是不是听起来像个傻瓜?”巴基笑着问,额头抵着史蒂夫的。


史蒂夫把手搭在他的脖颈轻轻揉捏,“别胡思乱想,他们会理解的。你是他们的孩子。无论发生什么,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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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周末一起回了家之后,他们足足有好几个月没有再接到巴恩斯太太的电话。


那年的冬天没有手织的红蓝毛衣,史蒂夫在30岁生日的时候,也没有收到巴恩斯太太亲手烤的馅饼。


 


但无论如何,老夫妇出席了三年后、莎莎穿着公主蓬蓬裙当花童的那场婚礼。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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